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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一百七十一)|小雅的春天

2021-03-17 16:40:38   58052 作者:孟令新 来源:滨州日报/滨州网

小雅的春天

孟令新

春逢连阴雨,来年吃得饱。这是娘在世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小雅到现在还记着呢。还有一句话也说的比较形象到位:春风十里,不如有一场杏花雨。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我似乎更钟爱一场雨,也更期盼着雨能润泽这广阔的大地和世间的万物……

天还似亮未亮的时候,小雅就从梦里醒了过来,只是她懒得从床上爬起来,她侧耳听了听,窗外的雨十分清脆地落在房檐上发出滴答滴答声。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打开了床头的灯。柔和的灯光很快就充溢了整间屋子:小雅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大红的荷叶枕头上。一床软柔、丝滑的大红绸缎棉被搭盖在小雅的身上。小雅睡眼朦胧,但在灯光的映衬下却也有着异样的别致和风情。班里的孩子们不管是明里暗里都说自己的老师长得俊。女神一样的俊。乡下的俊就是好看,好看就是漂亮!其实在伊丰山村的学校里,小雅的教学也十分出色,在去年镇上的三年级教学评比中还拿过第一名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娘死得早,只剩下小雅和自己的老爸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的苦,但对那种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生活还是蛮知足的。小雅这孩子骨子里就有农家人能吃苦、肯下力的那股子倔犟劲,天生又带着她娘在世时的那种良善和淳朴。从小到大前院的婶子,后院的大娘没有一个不夸她的。小雅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又回到了村里当了一名小学老师。村里人都说小雅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慢慢长大了也出息了,还是不忘以自己的所学来回报村里。真是“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啊”。小雅并不喜欢这些虚词和大词。她回来一是舍不得自己的老爸,二来是喜欢自己的家乡和孩子们,除了这些,再无其它。

二月早春的雨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就停歇住了。小雅和老爸吃过了早饭便要赶去学校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回过头来对老爸说:爸,下了一夜的雨地里泥泞进不去人,您就别下地了,在家里好好地歇一天。等中午我回来做饭。小雅的老爸在堂屋里编筐呢。他听了小雅的话便笑着接过了话茬:好了,我知道了,你安心教学去吧。小雅,路上慢着点走,别摔倒了!放心好了,老爸,我又不是小孩子。父女俩个一来一去的答话让这个不大的院子更平添了几份乡下的祥和与温暖。小雅心情愉悦地走在春雨后的乡间小路上。是啊,还有比这更安静更快乐的日子吗?父女在这尘世间平平淡淡地相守着,简简单单地活着。在平凡的日子里平凡地活着而又幸福着,这是上天的安排,也是俺在九泉之下的娘替她保佑的……小雅时常这样想。

二月早春的青年河已经开河了,欢快的小河水一路奔流着向东。岸边的杨柳已冒出了嫩黄的芽。风一吹过来,那些柔软的枝条便尽情地摆动着。柳树上停着的花喜鹊在高高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地乱叫一阵,然后便抖了抖翅膀向河的那边飞走了。不远处的大片大片的麦地里还有零星的残雪,但那些麦苗早已经返了青。仿佛这软柔的万千事物都要从睡梦中醒来了。因为春天的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小雅老师,小雅老师,您快去前面看看吧,村外的麦田里不知是谁扔了一个小孩呢。”两个背着书包的红领巾一前一后地跑到了小雅的跟前连吁带喘地说。“怎么了?不用急,你们俩个慢慢说。”“小雅老师,反正就在前面学校的围墙外,不算远,一大堆人围着呢!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小雅听到这里,也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她赶紧拉上两个学生一路小跑起来。

伊丰山村村子并不算大。学校就建在村子的东南方向,十多间红砖到顶的大瓦房,被三米高的围墙圈住。学校操场就建在院子里。学生们上体育课和课间锻炼都在这里。只要不是礼拜天,这里一准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成了一道乡下既美丽而又独特的风景。小雅拉着两个学生跑到学校东围墙处的麦田边时,果然看见了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在议论着什么。并且有时断时续的婴儿啼哭声从人堆里传了出来。这里面也有许多学生在跟着围观呢。从两个找自己的学生那里小雅也听了个大概。她分开了人围走到了最里面,只见地头的草丛里放着一个襁褓。裹起的花棉被里是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虽然襁褓上边还搭着另一床小被子,但婴儿已经被冻得小脸蛋发紫,都快哭不出声来了。小雅赶忙紧走两步,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孩子:噢,宝贝,不哭,我这就带你找妈妈。噢,乖,宝贝。有没有看见是谁丢弃孩子的呀?小雅一边哄着怀里啼哭的孩子一边环顾着四周。众人皆都摇头:造孽呀,好好的孩子竟然不要了!真是可恶,要不就不生,要不就生下来养着。这是干啥呢?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本来平静也十分祥和的生活,终于因为小雅从外面抱回了孩子而被打破也打乱了。临时在家里养几天可以,但长期养着是绝对不行的!抱孩子回家的当天老爸就和小雅吵了起来:小雅呀小雅,在爸的眼里你一直是个听话也懂事的好孩子,可在这件事上你怎么就不让我省心呢?“爸,我怎么了?你就真忍心看着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在外面冻死,饿死?如果这孩子换了是我让你碰见了,你又该怎么办?爸,人心都是肉长的呀!”小雅的老爸一脸铁青:“你结婚了怎么都好说,可你现在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呀。人家知道内情的行。不知道的呢?闺女呀,乡下的唾沫星子会淹死人的,人言可畏呀!”小雅理解老爸也知道老爸是为自己好,她其实也想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可村里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养大成人了,孩子的父母再来把他要回去怎么办。既使孩子的父母不来要,那么孩子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怎么办?一连几个怎么办把给孩子找个好人家的路全给堵死了!小雅的老爸也不是不心疼孩子,可是这也太难为小雅了。家里平空又多了个吃奶的孩子这又算什么?他几次狠心瞒着小雅把孩子又丢到了村外,可是每次又都被小雅哭着抱了回来。小雅的老爸只得在心里长叹一声:唉,你这既善良,却又不计后果的闺女呀。话是那样说,但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闺女,自己的闺女自己不去疼谁又去心疼?于是他也便慢慢接受了这个命苦的,襁褓中的孩子。

世俗和偏见总是傲慢,也是冷酷的。小雅收养村外弃儿的消息像是爆炸性的新闻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很快十里八村地也都知道了。俗话说人嘴都有两张皮,好听的,理解的,夸赞的,刻薄的,讥讽的,同情的……各式各样的调侃和玩笑话在坊间疯传:私生子,和别人偷情来的野种,自己偷生下来又不敢养,就偷偷地扔在外面最后良心发现了就又抱回来养着……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似洪水猛兽压得小雅的老爸抬不起头,喘不动气。小雅的老爸既心疼女儿,但又无计可施,给女儿帮不上什么忙。就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去老伴的坟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然后把一瓶农药一饮而尽……

老爸的头七刚过,小雅便背着孩子又去了学校上课。她忍住了心里巨大的悲伤。小雅在学校里教的是语文课,她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了“春天”两个字。然后用教鞭点指着黑板上的字:来,同学们和我一起读:“春——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长把小雅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忐忑不安,却也心怀内疚:小雅老师,这个时候真不该来宣布上面的这个决定,你的父亲刚刚去世,而这一决定对你来说又无疑是雪上加霜,我真不想,但上支下派也真是没有办法,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小雅老师被辞退了,无论是谁的意思,都带给小雅老师那么大的苦和冷。在暮色的光照里,小雅老师离开学校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单,无助与凄凉……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伊丰山还是伊丰山。小村并没有因为岁月更替而改变多少。改变的只是人的容颜和世事的沧桑。二月早春又来到,三月春日茂盛。四月的一天,准确的说是清晨,微风荡开了天边的云朵又让辽阔的天空还原出一片蔚蓝色。村口处老早就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好像在交头接耳,又像是在窈窃私语:真的假的,小雅今天要回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咱村对人家小雅不公平啊!是啊,是啊,人家小雅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啊!就因为人家善良抱养了个弃婴,咱就对人家说三道四的,害得人家老爸喝了药,小雅的工作也没了。害得人家离开了村子从此音信皆无。说着说着竟然有人抹起泪来。十点钟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村口。从车上下来了小雅和她的儿子校生。如今的校生已经是一县之长了。他原本是不知道伊丰山的,是小雅告诉他这里有他的根,这里是他的家,所以才得空回来看看。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得回来给自己的爷爷奶奶上上坟,了却自己的心愿。当然,小雅也是有自己的一个心愿的:那就是再回村子里的学校看看。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学校也早已建成了二层的教学楼。校长也已换成了当年小雅教过的学生。小雅和县长校生并排走在前面,众乡亲一路相陪。教室里依旧有朗朗读书声。小雅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像是早就安排好的演出一样:学生们全体起立,异口同声地问候着“老师好!刹那间小雅的泪水便模糊了眼眶。往事历历在目,但却不知从何提起。陪同的校长满面春风地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同学们,小雅老师是我以前的老师。三十年前也就是在这个学校里,她教会了我认字、算术,以及做人的道理。小雅老师的善良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我。

时隔多年,小雅老师又回来了,虽然小雅老师再也不能回校任教了。但小雅老师的能力和教学质量是将会在这里写上浓厚的一笔的!同学们,下面再让小雅老师给我们上一课好不好啊?

热烈的掌声中,小雅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来,同学们和我一起读,春光的春,蓝天的天。春天……是啊,春天来了,这朗朗的读书声随着窗外的春风飘出了很远,很远……

作者简介:孟令新,山东惠民人。青岛市作协会员。有诗歌,小说,散文见刊于《迎春花》《渤海》《山东商报》《青岛财经日报》《滨州日报》《惠民大众》《阳信通讯》《山东诗歌》《西北文艺》《现代诗美学》等纸刊。

其个人务工经历被人民网,湖南经视,山东齐鲁频道,山东鲁网,青岛电视台,青岛日报,青岛早报,青岛晚报,半岛都市报,青岛新闻网关注并报导。山东艺术学院传媒系根据其个人经历拍摄了专题片《我是一片云》。

责任编辑:杨孟子

滨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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